最早认识Enid（韩倩当时的网名）是正在10年前，那时我正正在考虑出国教电影的事，素未谋面的她非常慷慨地给了我许多正在英国的第一手音讯。现实上当时正在社交网络上自动觅她咨询留教事宜的愣头青实正在不少，由于她能够算是最早的一批正在伦敦教艺术的中国教生。

那个时候伦敦艺术院校里的中国人还凤毛麟角，Enid就读的圣马丁里面还都是Jarvis Cocker和希腊左派财长Yanis Varoufakis的妻子这拨人。（如果你了解Pulp乐队的Common People这首歌的典故，该当知道我正在道些什么）Enid对向她咨询的小朋友总是非常友好地提供尽可能有用的音讯，固然这占用了她很多时间。

《犬之岛》工作照

后来我到了英国，班上一个同教正在电影院兼职做院线经理，带着我提早好几天看了还没有正式上映的《了不起的狐狸爸爸》。当我自鸣得意周围夸耀时，Enid轻描淡写地跟我道她参与了《狐狸爸爸》的制作。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她的具体职业，也知道了从一个半吊子影迷到真正成为影视从业者还有多少路要走。我满眼星星地问她韦斯·安德森真人什么样。她道：“跟他握手时感觉他的手很软。”这句话我不断记到现正在。

时间到了现正在（嗯，就像《犬之岛》的道事方法），《犬之岛》成为了韦斯·安德森第一部正在大陆公映的电影。固然早就知道Enid再次参与了这个项目，但是正在电影院看到她的名字出现正在片尾演职员名单，还是特地地激动。（本来看完这部出色的视听盛宴曾经够让我激动的了）我马上觅到她跟她聊了聊，所以有了下面这个访道。哦对，正式开始前再道一句，请不要再去网上觅她咨询留教了，究竟人家毕业很多年了现正在教校什么情况也不清楚，而且资讯时代，本人动手丰衣脚食。

韩倩

田宇：这是你第二次参与韦斯·安德森的电影了。由于两部片都是定格动画，而且上一部片的成效也挺好的，所以这次好像各个部门还都是启用了异样的团队。你所正在的后期团队是不是也都是上次的同事？

韩倩:嗯，差不多是同一拨人。影视行业普通来道都是觅合作过的团队，或者同行的引荐。所以作为个人也要留意，有时有的项目宁可不接，名声也不能做烂。

 

田宇:我看这次视觉特效总监是Tim Ledbury。他算是担任整个后期的老大了吧？这次也是他拉你入伙的？

 

韩倩:对，这其实是我第三次跟Tim Ledbury合作，最早我们是MPC同事(注：Moving Picture Company 出名特效公司)，所以他对我也有所了解，《狐狸爸爸》是他第一次作为整个电影的视觉特效总监。然后他又制作了蒂姆·波顿的科教怪狗，也基本上是原班人马, 我也参与了合成，最后就是这部。当然这么多年我们经验都有积累有进步，所以他现正在是高级视觉特效总监，我从合成师变成了高级合成师。他是一个性情非常英国的人，所以我觉得跟他合作还蛮和谐的。

《犬之岛》工作照

田宇: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犬之岛》这个项目的？一共做了多久？

韩倩:我是2017年1月加入的。正在这之前他们前期部门工作曾经做了一年多了。Tim作为特效总监，前期也不断正在跟这个项目。我这次不断做到了项目全体结束。一切合成最后版本差不多是2018年1月底结束的。然后送DI出片到柏林电影节。我们合成团队留守了几个（包括我正在内）以备最后的建正。不过柏林反响超好，韦斯决定不建正了（大家还蛮不测的，笑）所以我们都是2月底正式结束。

田宇:这种定格动画电影的后期，是不是要比制作玩偶、掰动作拍摄动画这些前期环节稍微轻松一些？

韩倩:我觉得这也要看具体项目，由于韦斯的追求是那种非完美的手工感，很多场景也要尽可能的做实物出来，所以前期制作的比沉会比较大。与之对比的是美国Laika出品的《魔弦传道》，他们追求的是非常流畅slick的感觉，片里CG跟后期比沉就大。当然前期拍摄也需求很多方面正在后期建，所以有益有弊。

《犬之岛》剧照

田宇:我看幕后花絮里面道前期制尴尬度超大。比如Tracy那个人物脸上的雀斑精确到了297个，还要做到一切备用玩偶脸上雀斑的位放都一样。还有寿司那场戏，动画部门就整整用了8个月的时间去制作，可见制作的复杂程度。

韩倩:提到Tracy脸上的雀斑，其实我们后期也有功劳。由于就算玩偶制作得再精良，由于它们本身比较小，经过数倍放大之后放到大银幕上，还是能够看出破绽。这个时候就需求我们后期上去精建。本来一切的玩偶都是需求对嘴型的（lip-sync），每个玩偶有不同外形的嘴嵌套正在脸上，必然会有一圈缝隙，这个就是需求后期去建的。Tracy由于有雀斑，所以愈加的麻烦。

田宇:那岂不是每一帧都要建嘴上的缝隙了，听起来是很大的工作量……

 

韩倩:我们团队有个西班牙同事，我们发觉他心特地细又有耐心，所以像嘴型和雀斑这些工作都交给他来做了，哈哈。

 

田宇:有点痛爱他。。。

 

韩倩: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Tracy吹泡泡糖的镜头也是他做的，相当棒！

 

田宇:你们后期团队一共多少人？

 

韩倩:30多个。跟真人电影比起来真的算很小规模的团队了。

 

田宇:对，我前一阵看《头号玩家》片尾字幕的后期人员名单真的被吓到了。正在正式工作之前，导演会不会让你们一切人都看一些电影做为参考，比如这次好像参考了很多黑泽明的电影？

 

韩倩:韦斯的片子当然能够看作是迷影电影，他对于各种流行文化的“拿来”是让人赞赏的，有些参考多是正在概念阶段就开始了。作为视效，我们是会要一些参考的，还不必定是电影。我记得正在《狐狸爸爸》里橘红色的天空就经过很多版本，结果他们觅了Rothko的画作参考，念不到影片的总制片家里就挂着真迹！

《犬之岛》剧照

田宇:哇塞，我就隐隐感觉有点Rothko的感觉呢！这么道是不是有点不要脸？（笑）你道的总制片人是Scott Rudin吧？非常传奇的一个影视大鳄，好莱坞有一个以他为原型的片子。他也是韦斯合作多年的制片人。道起橘红色的天空，这次《犬之岛》好像也有一个橘红色的天空吧，还出现正在了好几版海报里。

 

韩倩:对，做《犬之岛》这次这个橘红色天空还有个小插曲。我做了好几版给导演看，导演还是觉得“不够橘红”。最后一次他回复我道“I want ORANGE orange.”我就干脆把饱和度拉到爆。这其实正在我们后期团队看来是不合规格的，但导演觉得OK。不过当我们看到最终成片的成效时觉得真挺不错的，是韦斯·安德森那个味儿。

《犬之岛》剧照

韦斯对于色彩的请求是非常严厉，还有一些超现实的色彩，正在我们合成师看来会是有些棘手的。比如《犬之岛》中建筑木筏的一段蒙太奇，他指定是要橘色的早晨，白色的正午，黄色的下午，粉色的傍晚，蓝色的夜晚。有很多镜头的天空色彩云彩的样子以及飘动快度也是经过很多版本琢磨。

 

田宇:我记得上次制作《狐狸爸爸》的时候他都不怎样来伦敦现场，都是正在巴黎家里视频沟通。这次他来伦敦的时间多吗？

 

韩倩:这次韦斯是住正在肯特的家里工作。基本的流程是我们做好后，总监觉得能够，就发给他quicktime看，他会给反馈，有的时候反馈快度也挺快的。对了，他的email都是大写的！每一个字母都是大写的！

 

《犬之岛》剧照

田宇:他有提过什么其它强迫症的制作请求吗？

 

韩倩:很多。比如小男孩Atari有时手里会拿着东西，比如点点的照片。由于本身玩偶就很小，所以手里的照片没有办法打印的特地小。其实比例还算能够，但是韦斯就是觉得照片太大了，请求把一切画面里的照片都改小一圈。问题是这个照片Atari是举正在胸前的，后景中他身上的衣服细节就需求精建，非常难。

田宇:他其实还是非常反感三维动画的吧，能前期处理就前期处理？

 

韩倩:对，比如道像水波，都是用的塑料布等实物正在前期做出来的。这里能够再泄漏一个秘密，临近结尾Atari带着狗狗们正在水上划船回城市那个段落，大场景的水的感觉实正在没法只用实物做出来，怎样着都差点意义。我们整个制作团队就瞒着韦斯盗盗加了一点三维动画，把三维的成效来定格的成效靠。韦斯该当不知道，哈哈。

 

田宇:这次你们后期团队都用的什么软件？

 

韩倩:还是行业常规的那些：三维用MAYA，绘景用PHOTOSHOP，合成用NUKE。

田宇:道道合成具体是做什么的吧。然后再道道你本人整个的工作流程？《犬之岛》印象最深的一个镜头是什么？有没有被提过过分的制作请求？

韩倩:合成绩是把各种元素结合起来送到调色处理后成为最后观众看到的镜头。

正在这之前，曾经会有非常精细的故事板和动态分镜，比较复杂的镜头会有previs(预览)也基本上决定了需求拍些什么，怎样拍，快度如何，哪些是需求绘景哪些需求CG。视效剪辑把制片厂的拍摄的原镜头导入进来，如果有沉定时（retime）、补丁，或者不同部分用到不同素材，会大体做一下，给合成一个指点，合成会按照这个精细去做（实际上我们看到的最后成果不必定是一气拍成的，有些部分是一个take，有些是另一个take，即便是拍好的动画也会用retiming来进步，以致一个角色的不同部分会是不同的take，这点对于定格比较特地，比较容易达到目的，所以常见，实拍就比较困难，相对会少一些）。其中的视觉成效还是会有很多发展空间，普通是相同的序列先做几个主镜头，定版后其他的会照样以保持连续性。

总的来道，合成是画面上（排除调色）的最后一关，一切碰到的问题都必须正在这里处理。从一开始去除rig到建木偶不完美的部分，到变快的不留踪迹，不同素材一层层加入，把很多不同的部分连成一个一挥而就的镜头都是正在合成这个环节完成。

有些是现实中无法做到的，能够正在视效里做。比如大家记得有个镜头老奶奶给Tracy一瓶牛奶喝，这个镜头实际上有3段接起来，中间的连接的房间内景是拼的，实际牛奶的道具色彩灰暗，本身是不动的，正在视效里加白，并且顶上一层略白，给予乳脂的感觉，明暗上也突出了体积感，正在合成部分让牛奶随着动作而摆动，类似这种细节，固然观众不必定会留意到，但它们的具有都会让镜头更好看。

当然普通实拍的参考都会是觅些实正在的东西，正在其基础上美化来做。而定格动画就比较难办，谁也没有看到过棉花的云彩，我们普通是正在可能实际拍摄出来的视觉成效上加以发挥，去给出导演很多选择，正在他不断选择中，团队能够领悟到他的企图，达到默契。

《犬之岛》工作照

田宇:这次你从compositor升职成lead compositor，工作的职责是不是也有一些改变？

 

韩倩:是的，改变有两方面。一方面是会让你担任一些主要的镜头作为定调，你做好了之后同事们会以你的镜头作为参考。另一方面是需求站正在更高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比如镜头与镜头之间的连接，还有与其它部门（摄影、剪辑等）的配合问题等等，不能只是专注于单个镜头的工作了。

田宇:你们每天的工作时长大概是多少？加班多不多？

 

韩倩:这次真的算是相当惬意的一次工作了。真正的加班只要两次，一次是去年10月底的试映，一次是刚才道的柏林之前赶成片。这两次也只是连续工作了七天，没戚周末，每天加班到8、9点。平常基本都是早上9点工作到晚上7点。

不是一切项目都这样的，如果你正在这边特效公司挂职的话加班还是常态的。而且制片人和supervisor的工作压力更大，有时彻夜都有可能。

 

田宇:讲讲你是怎样进入这个行业的吧。

 

韩倩:我上教的时间比较早，当时还没有特地多的特地课程，所以不能算是科班出身。我本来是正在圣马丁进建平面设念，这个课程有影视板块，也不是像电影教院那么专业分工，就是一组教生大家一同拍短片。我只是发觉不知不觉中我担任比较多后期的工作，就觉得这或许是个发展方向。正在圣马丁毕业后读了一个短期的课程，协帮我觅到行业的第一份工作，roto画mask。然后慢慢正在工作中进建，加班，吃萝卜干饭，没有什么特地花哨地逐渐升到合成的。

 

田宇:你参与过的项目里印象最深的是哪个？

韩倩:个人印象深的项目是，丹尼·博伊尔的《太阳浩劫》，感觉这是他一部被忽略的作品。这是我第一部合成的片子，正在MPC，逢到一个非常好的主管，他不但经验丰富，更是为人谦虚，正在他的协帮下我有很多进步，工作得也很开心。而且《太阳浩劫》的影像风格也非常迷幻。

 

还有是马丁斯科塞斯的《雨果》，能够道是甜酸苦辣。这部片我是奔着项目跳槽去做的，固然这部获得了当年的奥斯卡，但由于一些管理流程的缘由，最后加班是非常厉害。我觉得我现正在该当加不了这么多班了！

 

田宇:当时加班到了什么程度？

韩倩:由于要就着LA那边的时间，每次都是下午5点我们做好东西发过去等回复，然后他们回复过来我们还要再改一版，经常是每天做到1、2点钟。

田宇:国外的特效总监普通是从什么工种做上来的比较多？

 

韩倩:做合成的比较多。由于做合成时基本就能够熟悉到后期的各个流程。做三维的后来做总监的也有，但就要本人去摸索。

田宇:2013年Rhythm 'N Hues这家特效公司正在由于《少年派》而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特效奖的同时公布了破产，这件事好像对整个欧美的影视后期特效行业的触动挺大的。你能感觉到正在那之前和之后你所处的工作环境有什么改变吗？

 

韩倩:英国的视效行业也确实是十多年发展起来，《哈利波特》这一系例功不可没。另外英国与美国无行语文化妨碍，影视业的基础结实，资源也历史上不断融合，再加上税收优惠，薪资程度低于美国，招收欧盟人才不妨碍，这些我觉得都是英国特效得以大大发展的缘由。

视效行业美国早已不是沉头，而是一个非常全球化的产业。但是近10年来发展成劳动稠密型，跟其他行业一样，也是出现很多问题，studio追逐税收优惠，从业人员不得不跟着工作满世界跑，大量低层次工作外包到印度，公司之间underbid利润薄, 依托工作人员加班加点来完成任务，客户要的东西越来越多，周期越来越短等等。Rhythm n Hues的事只是一个公开的对这些问题的暴露。 不过近来高端电视剧集的兴起，VR也给一些中小型的公司带来机会，所以伦敦一些中小型公司也有扩张，也有念正在能够控制的范畴里来改善工作环境。

田宇:退欧会对英国的影视行业有影响吗？

 

韩倩:肯定有。现正在看来最间接的是人员上面，欧洲其他国家的人来英国工作可能会逢到影响。英国本身没那么多行业人才，而且某些欧洲国家的人工确实还比较便宜。现正在德国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伦敦即将拱手相让的行业地位。

田宇:我记得你之前还回国调查过一些国内出名的特效公司。你觉得现正在国内的特效公司怎样样？

 

韩倩:国内公司实际技术上差距跟国外正在缩短，我了解下来，觉得可能是审美，经验上的差异。

田宇:那种觅个国际出名的后期特效总监来带领国内团队，盯着国内团队做后期的做法你觉得行得通吗？

 

韩倩:这种做法能够从大方向上做到必定的把控，但是制作每个镜头的时候还是有每个制作人员的机动性要素具有的。你不可能盯住每一个人，时间成本不可控。所以还是需求正在技术追逐上来的同时，进行审美的培养，这个是正在通识教育阶段就该当做的。而且项目前期的靠谱程度也是会间接影响后期质量的。

 

田宇:你会打算不断做合成吗？还是会打算换个其它职位试试？普通欧美特效公司里是不是很多人整个职业生涯都正在专心做一个工种？

 

韩倩:也不会，这里很多人也都念做supervisor或者干脆本人出来开个小公司。我当前可能也会念试试前期的工作。当前如果是做本人的私人项目，我比较喜欢的风格实际上是文艺和抽象的。比如Chris Maker, essay film式的软科幻，不注沉故事性，着沉于气氛的渲染。当然这种我也知道会是小众，不会有什么成本来做特效。正在工作上， 我觉得类似电影《她》就是我比较喜欢的类型，正在实拍的基础上以视效为扶持，巧妙的变化下给人以科幻的感觉，避沉就轻。我觉得格局大小跟质量高低没相关系，即便是小格局的作品，我期视能够踏踏实实，正在一个气氛开心的团队里，尽可能做到让本人满意的成果。

文章使用图片来自：豆瓣和官方花絮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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